听说，粤华苑后山上的凤凰山隧道倒掉了，听说而已，我没有亲见。但我却见过未倒的凤凰山隧道，破破烂烂的映掩于湖光山色之间，落山的太阳照着这些四近的地方，就是“凤凰归巢”，北师十景之一。“凤凰归巢”的真景我也见过，并不见佳，我以为。

    然而一切北师胜迹的名目之中，我最厌恶的却是这凤凰山隧道。我的室友曾经常常对我说，顶棚飞就被压在这废墟下。有个叫做顶棚飞的人做了两件坏事，一件是骗记者说晚上不施工，一件是带领民工天天晚上都施工。后来他说谎的事所积下的怨便化作戾气来报复，天天就飘在顶棚飞的头顶等着发作。民工和学生心里的戾气都集合起来，也跟着。一个和尚，智帐禅师，得道的禅师，看见顶棚飞脸上有戾气--凡做了太多坏事的人，脸上就有戾气的，但只有非凡的人才看得出--便将他藏在凤凰山的山洞里，顶棚飞觉得不安全，于是就“炸山不止”。

    我的室友讲起来还要有趣得多，大约是出于一部弹词叫作《贱人传》里的，但我没有看过这部书，所以也不知道“顶棚飞”“智帐”究竟是否这样写。总而言之，顶棚飞听从了智帐的计策，躲藏在凤凰山的山洞里了。顶棚飞嫌不够深，煽动民工还炸出半个隧道来，这就是凤凰山隧道。此后似乎事情还很多，如“粤华苑暴动”之类，但我现在都忘记了。

    那时我惟一的希望，就在这凤凰山隧道的倒掉。后来我郁闷了，到后山去，看见这破破烂烂的隧道，心里就不舒服。后来我看看书，说北师人又叫这隧道作“你妈B”，其实应该写作“你妈逼”，因为学生们喊的时候都喊“挖你妈B”。那么，里面当然没有顶棚飞了，然而我心里仍然不舒服，仍然希望它倒掉。

    现在，它居然倒掉了，则普天之下的北师学子，其欣喜为何如？这是有事实可证的。试到粤华的山间海滨，探听民意去。凡有老师学生，校工宿管，除了几个脑髓里有点贵恙的之外，可有谁不为粤华住户抱不平，不怪顶棚飞太操蛋的？包工头本应该遵章守纪地挖洞。可是这个顶棚飞犯了贱躲进山洞也就罢了，他却偏要天天24小时带着民工挖隧道。一个没有读过大学的素质低下的丧失情操的人，他带着民工炸山挖隧道，天天不给大学生们休息，大约是怀着嫉妒罢，--那简直是一定的。
 
    听说，后来当地政府也就怪顶棚飞操蛋，以至荼毒生灵，想要拿办他了。他逃来逃去，终于逃在隧道里避祸，不敢再出来，到现在还如此。我对于政府机关所作的事，腹诽的非常多，独于这一件却很满意，因为“北师暴动”一案，的确应该由顶棚飞负责；实在办得很不错的。只可惜我那时没有打听这件事的出处，或者不在《贱人传》中，却是民间的传说罢。终于在万千的民怨声中，凤凰山隧道倒掉了，以顶棚飞为首的丑恶集团据说无一幸免。秋高稻熟时节，山野间所多的是鬼魂，月圆之夜，无论擒住一只，揭开面皮来，额头就有符，这是后人为可怜那些冤死其中的民工；倘是顶棚飞犯罪集团的人，就有石榴子一般鲜红的血。先将这血冲洗掉，即一定露出一个圆锥形的薄膜，再用小刀小心地沿着锥底切下，取出，翻转，使里面向外，只要不破，便变成一个猪头模样的东西，有头脸，身子，是坐着的，我们那里的小孩子都称他“你妈B”，就是当时躲在“你妈B”里避难的顶棚飞。

    当初，顶棚飞为了躲避官府的缉捕和民众的追杀躲在隧道里。现在这个傻比死在里面了，还搭上了万千民工的性命。莫非他挖隧道的时候，竟没有想到这隧道是终究要倒的么？

    挖你妈B。